導讀
入門即見堂奧
文│劉瑞華 (清華大學榮譽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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倫敦大學韓裔教授張夏準對於許多台灣讀者並不陌生,他的多本著作都有中文譯本。張教授的這本書將關注焦點放在經濟學,寫出了一本相當特別的入門即見堂奧的經濟學讀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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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書作為一本使用者「指南」
本書的原文書名Economics:The User’s Guide可以翻譯為「經濟學:使用者指南」,據作者在書中自述,是得自科幻小說《銀河便車指南》(
The Hitchhikers Guide to the Galaxy)。我想藉著「指南」所設定的撰寫目的,講講我認為張教授何以要寫一本經濟學導覽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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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書開頭就直接挑明基礎經濟學著作應該回答的問題:「經濟學究竟學什麼?」。問題的答案,似乎應該很簡單,不就是學經濟嗎?張教授的答案所使用的腦筋彎度比較大,他認為經濟是要「做」的,經濟學則是要「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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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看來,對於學經濟學的看法可以套上「知行合一」的包裝,不過本書的原名更平易地指出經濟學與經濟猶如旅遊書與旅遊的關係。讀書不等於行路,不過在走進經濟之前,你該學學經濟學,或者帶著經濟學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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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遊書各式各樣,然而沒有一本會和遊客真實經歷一樣。旅遊書會告訴你景點的由來、博物館的特色,教堂的歷史,絕不可能讓你知道在那裡會遇到什麼人發生哪些事。然而,如果不看旅遊書,就勇闖天涯,很可能會發現「自由行」一點都不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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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書設定的讀者性質,如果再用旅遊比喻,並不只是休閒旅遊,更像是為商務目的。「做」經濟可不是走馬看花,不僅要參與,還可能影響或改變經濟,這應該是原書名為何是「使用者指南」。經濟學這種指南能用在哪裡?書裡明白講,每個人都活在經濟之中,難怪張教授要提《銀河便車指南》,因為其續集名稱就是「生命、宇宙與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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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書作為一把「瑞士刀」
經濟既然無時無所不在,經濟學雖然隨時隨地可用,但是每個人不一樣,遇到使用經濟學的問題當然也不會一樣,那麼經濟學該怎麼學呢?這裡就要指出本書的最大特點,也就是張教授所謂「瑞士小刀」。發生的經濟問題不一樣,所需要的經濟學應該不能只有一樣吧,除非是具有多功能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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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濟學不只一種理論,然而一般學生在學習經濟學時都是從「經濟學原理」開始。「原理」兩個字在我剛開始學經濟學時,確實唬到我了,以為學了這門課就能一以貫之了解各種經濟問題。後來教書多年的我會告訴學生,Principle可以翻譯為原理或原則,經濟學原理學到的只是原則上成立的理論,用本書所謂「瑞士小刀」的比喻,也就是中間的那片刀,還需要許多其他工具才會構成一把多功能的瑞士小刀。那些多功能的工具就是經濟學各種學派的理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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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教授的這種結合各學派理論的學習方式其實有深厚淵源的,不過由於課程規劃的發展,學習各種學派理論的內容被安排在經濟思想史或經濟學史之中,成了一種專長。張教授的這本書則把各學派理論作為工具放回使用者的手邊。書中介紹了許多重要的學派理論,為他所關注的經濟問題設計了一把最有用的多功能經濟學指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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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書關注的經濟問題一般會被歸為總體經濟學的範圍,因此張教授在進入應用分析之前還特別提醒讀者,總體問題的分析是建立在個體分析的基礎之上。不過,學過經濟學的讀者應該會發現,這本書裡有生產、分配、消費、投資,卻沒有廠商生產決策或個人消費選擇這類個體分析。這樣的安排固然有作者個人見解的因素,但是也反映出跳脫傳統課程框架的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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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體、總體之分,是經濟學原理誕生後才逐漸發展出的產物。各個學派理論的建立,乃是根據其關注的經濟問題,並沒有個體總體之分,差別的重點其實是在於議題與方法之間。舉例來說,書中討論制度學派的新舊之分,由於這是張教授的專長領域,所以他能很清楚指出舊制度學派是採取集體行為現象直接論述的方法,而新制度學派則在探討個人理性選擇所受到的限制條件,兩者的區別在經濟學的發展歷程上有重要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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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大學派獨漏歷史學派?
熟悉經濟思想史的讀者或許會有另一發現而產生疑惑,歷史學派怎麼沒被提到呢?這個問題的答案又一次顯示本書的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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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學派是在十八世紀之後,新古典學派繼古典學派成為主流經濟學之後最先跳出來的一支學術力量。他們擁有一種相當強有力的說法挑戰主流經濟學,那就是每個國家的經濟問題各有其歷史背景,怎麼能僅憑一套抽象理論放諸四海皆準呢?於是歷史學派主張經濟學應該追本溯源,從歷史中找出問題原因與解決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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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能以強調歷史而批評經濟學抽象理論,但在面對誰的歷史與何種歷史的考驗也必須提出理論式的答辯。本書的立場是依制度性質,將經濟議題設定在資本主義經濟,因此雖然本書沒提歷史學派,卻有兩章的篇幅述說經濟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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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資本主義歷史背景之下,本書關注的經濟議題,簡單地說,就是一國經濟的好壞。經濟好不好,這看似很基本的問題,其實很複雜,因為好壞的標準何在?又由誰來判斷?好在經濟學有豐富的學術發展歷程,各個學派應運而生的過程提供了不少思考比較的觀點。一般人的觀點,或許會以創造利益作為判斷經濟好壞的標準,進而再問究竟對誰有利?其實書中透過各學派的主要論點,讀者可以看到更清楚的脈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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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典學派與新古典學派原本最關心的是經濟成長,而且指出了所得的增加是由生產所創造,新古典學派發現經濟成長的來源在工業革命之後,明顯比古典學派所知的更複雜,特別強調資本累積與技術創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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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克思的經濟理論來自古典學派,不過他強調了當時經濟學所忽視的分配問題,而且將分配解釋為階級鬥爭的結果。不論我們是否接受階級是造成分配公平與否的關鍵,分配問題從此是經濟學不能忽視的問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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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因斯革命(Keynesian Revolution)徹底改變了經濟學如何處理經濟衰退,特別是失業問題。政府對於勞動供需失衡的問題不再只從勞動市場著手解決,而是要靠擴大產品需求與提振投資,甚至乾脆由政府增加支出帶動產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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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各國政府普遍擁抱凱因斯學派經濟學,將刺激景氣當成政績,新的問題引起新的挑戰,通貨膨脹一旦發生,可不是容易解決的事,許多國家在付出很大代價之後,才認識到貨幣供給這項強大的政策工具可不能輕易放鬆。在關於政府權力節制與主管貨幣發行的中央銀行應該具獨立性的論戰中,制度又重新回到了高光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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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了這麼多,其實只是展示旅遊指南式的學習方式可以讓讀者穿街走巷,從歷史故事得知眼前經濟事件的前世今生。有沒有用?怎麼用?或許每位讀者各有自己旅行的目的,不過作者在本書中也明說了他對讀者的期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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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經濟學檢驗政治主張
張夏準教授認為經濟學應該是國民該具備的基礎知識,特別是在民主國家,政治論述即使不是華而不實的口號,也很可能成為無法實現的承諾。因此任何關於政治目標與理想的主張應該需要透過經濟學的檢驗,而且張教授認為經濟學的確有這種用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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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濟學與政治論述的關係很可能是本書容易被誤解的地方,容我多花些時間解釋一下。社會科學發展史的研究基本上對於知識增進的見解有兩種對立的看法。一是認為知識的進化有如生物的優勝劣敗適者生存,朝向科學真理前進;另一種是如同理論知識因應問題需要而多樣化,猶如生物適應多變的環境,展現多元的生命力。本書的立場顯然是後者。政治論述本就依據當前問題而被提出,具有多樣適應力的經濟學,應該可以用來支持或反對政治主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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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濟學多樣性的想法相對於科學真理的主張,可能削弱經濟理論在人們心目中的權威感,卻可以擴大經濟學的用途。不管如何使用,經濟學的各種學派理論都有其邏輯系統以及事實驗證的依據,必須經得起考驗。千萬別因為從本書看到那麼多意見不同的學派理論,就誤以為經濟學可以為各種政治話術背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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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贊同經濟理論多元價值的學者難免對主流理論會比較抱持懷疑的態度,不同學派可以提供比較與辯論的思考基礎,可以為民主政治的發展帶來一種提神醒腦的刺激。如果各種政治訴求都被要求具備經濟分析的依據,應該可以少掉許多言不及義的口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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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教授不輕信權威理論的態度還延伸到他對量化資料的看法,這不代表他不相信經濟數據。正確地說,他要提醒讀者使用經濟學時,對數字不能完全相信,必須檢視其背後的理論根據。接下來我就要用張教授提到的數字多說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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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升經濟公民常識水準
書中提出一個很閃眼睛的說法,稱經濟學有九五%是常識。我可以大膽直言這個數字不能全信。即使張教授的常識比例有那麼高,其他人可未必有那麼多常識。覺得經濟學有些難搞的讀者可別拿著這個說法責怪經濟學家故弄玄虛。其實數字的意義應該看其變動。我請讀者猜一下,經濟學裡常識的比例隨著各家學派發展,是提高還是降低呢?我相信張教授和我一樣都認為是提高,否則不會提出九五%這麼高的數字。有趣的問題是,這個比例為何會提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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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社會開放與知識進步,許多科學知識應該成為常識,不僅是經濟學應該如此。我可沒有張教授那麼有信心,認為經濟學已經達到九五%是常識,我想他撰寫本書的目的可能包括希望提升那個數字到他理想的水準。我很榮幸能在此為張夏準教授的努力鼓掌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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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版導讀
為什麼要讀這本書?
文│顏擇雅? (出版人、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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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書的最大訴求,就是國民必須先變成經濟公民,才有辦法監督政府怎麼拚經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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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變成經濟公民,就是參與經濟的集體決策,因為民主本來就是集體決策。台灣陷入悶經濟時正好已揮別威權,同時又眼睜睜看中國進入高成長期,就不免懷疑民主不利經濟發展,經常指責政府:「沒在拚經濟,都在拚選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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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先進經濟體的政府也都有拚選舉。美國、英國都有,連新加坡也有。別看新加坡從不政黨輪替,在人民行動黨眼中,得票少於七成就是大挫敗,因此也需要拚選舉,只是他們拚選舉並無阻經濟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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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台灣民主的特色並不是拚選舉,而是台灣人還沒學會做經濟公民。媒體討論經濟往往點閱率不高。「拚經濟」承諾變空洞,因為選民並不關心「拚經濟」三字的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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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原因當然是中國因素。自有總統直選以來,辯論焦點與其說是統獨,不如說是兩岸經貿。一度我們以為「力用中國」就能讓產業升級,或三通就能振興投資,後來都證明是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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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經濟體質改善與兩岸經貿完全是兩回事。「戒急用忍」時沒改善體質,並不代表兩岸緊密結合就可以改善。這點甚至跟對岸是不是中國沒關係。波多黎各跟美國結合夠緊密吧,但波多黎各這五十年來除了人口外流,改善過什麼經濟體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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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史上最成功的經濟體質改善經驗的確沒靠兩岸,而是靠能幹的技術官僚。當時恰巧是威權時期,因此又有一種迷思,以為威權縱有諸般缺點,卻比民選領導者更容易任用到好的技術官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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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李國鼎是很厲害的技術官僚。但李國鼎時代除了威權,還有許多條件是今日無法複翼,例如「退此一步即無死所」的緊繃氛圍。我們怎知李國鼎成功是因為威權還是緊繃氛圍?以色列的經濟成功,就是結合了民主與緊繃氛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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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況,今日台灣悶歸悶,機會依然比六七十年代多很多。以李國鼎才幹,他今日又何必當官,而不是像張忠謀那樣,去當某一產業的經營霸主?
其實,李國鼎帶給今日的最重要啟示,絕不是威權好棒棒,而是像張夏準強調的,經濟學九五%是常識,人人皆可具備經濟素養。李國鼎的專業是物理,不是經濟,這卻無阻他做出第一流的經濟規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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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點李國鼎並不奇特。新加坡經濟在兩千年後一路成長,狠甩其他三小龍,最大功臣是楊烈國(Philip Yeo),他的專業也不是經濟,是系統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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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國鼎、楊烈國的成功,並不代表經濟學不重要。他倆一定有下功夫搞懂國家當前經濟課題。他倆成功,代表拚經濟不必迷信財經專家,因為經濟素養一點都不難養成,看你想不想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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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民不想加強經濟素養,就容易迷信財經專家。也不是迷信其學養,而是迷信其頭銜。選舉時看競選團隊有什麼財經幕僚,選完則看財經內閣名單,好像拚經濟只是財經官員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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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這本書就知道,政府影響經濟,並不限於財經部門。政府是一國最大生產者,提供郵政、教育、健保都算是生產。政府也是最大消費者,國防採購與教科書採購都算是消費。政府也是最大投資者,科技部補助研發,縣市造橋鋪路,這些都是投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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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府影響經濟還有個最重要手段是規範市場,這也不限財經部會。例如主管食品安全的機關是衛福部,它的作為與預算會大大影響食品業的內需與出口競爭力。電視系統主管機關是國家通訊傳播委員會,它擬定的法規會決定電視產業的投資意願,大大影響演藝人員的工作機會多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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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夏準主張經濟學不是科學,可能很多人難以接受。換一種說法,就是拚經濟沒有標準答案。學理沒有最正確,只有最適合。一種學理適合別國,不見得適合台灣。適合台灣A領域,不見得適合B領域。這是拚經濟不能全聽經濟學家的另一原因。因為經濟學家可能只知學理,卻跟本國問題背後結構脫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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舉例,經濟學家不是都相信市場機制嗎?為什麼從前電視只有三台,台劇品質反而勝過現在兩百台?二十四小時新聞台競爭如此激烈,為何內容高度重覆?電視工作者有了一點經濟素養,建議政策可能比經濟學家更能解決台灣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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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還有一迷思,以為政府選僅就是政績,舉債就是不負責任。其實新加坡高成長就是舉償建設的結果。新加坡國債佔GDP高達一一五%,是台灣三倍多。但新加坡並不說這是「債留子孫」。既然建設是跨世代共享,經費就應該跨世代分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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舉個「沒有債留子孫」的例。台灣人出國,總羨慕歐美河川乾淨,水岸風景優美。但台灣河川髒臭,原因不就是下水道普及率太低嗎?上一代沒為了下水道而債留子孫,付出代價就是髒臭河川留給子孫。到頭來子孫還不是要花錢整治愛河、淡水河?何況居住密集後再鋪設下水道,工程一定更複雜,花費更昂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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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經濟公民應該關心的,不是哪位執政者債留子孫,而是問:利率低還是高?債權在國外還是國內?舉債是用在跨年煙火還是公共建設?公共建設是拉抬房價還是促進產業?換句話說,債務結構比債務多寡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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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債好過舉債」只是這本書戳破的迷思之一。但這本書最想戳破的迷思,是拚經濟應該交給專業。這種迷信會阻礙國民變成經濟公民,害國民無法監督政府怎麼拚經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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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主國家怎麼拚經濟,到頭來還是要靠國民的集體決策。這本書傳授的,是國民參與集體決策時應該具備的思考工具。有了這些思考工具,你聽到一種政策時,就可以判斷是拚到多數還是少數的經濟。沒有這些工具,你不是沒發言權而已,你可能連自己的利益怎麼被挪用去拚別人的經濟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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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寫於二?一八年,原為本書第一版導讀,當時書名為《拚經濟》,由雅言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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