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對這些問題的興趣源於切身經驗。1990年代初,我在克羅埃西亞薩格勒布大學(University of Zagreb)就讀時,因南斯拉夫聯邦的暴力解體而突然中斷學業。隨之而來的戰爭深刻地形塑我的人生與智識軌跡。我開始思考那些不再抽象的問題:鄰居、朋友和同事怎麼會變成敵人?到底是什麼力量能如此迅速地將一般人轉變成暴力的參與者?戰爭與民族主義之間的關係究竟是什麼?
過去三十年來,我持續在探索暴力經驗的各種形式。我早期的著作《戰爭與暴力的社會學》(The Sociology of War and Violence, 2010)和《組織化殘暴的崛起》(The Rise of Organized Brutality, 2017)主要關注於衝突在宏觀層次的動態,包括戰爭、革命、種族滅絕與恐怖主義。在本書中我將關注轉向微觀與中層面向,檢視暴力在不同脈絡中所發生的面對面互動。於此,我主張戰鬥並不能歸結為個體動機,無論是經濟的、意識形態的還是心理的。暴力行動是一種集體現象,是由社會脈絡的移轉和人際關係的變動所形塑的。我試圖展現出暴力從來不是一個單純或孤立的行動;它始終是一種關係性的現象。我在這本書中明確區分了攻擊與暴力。攻擊是一種橫跨諸多物種的生物與心理反應,是一種與生存相關的演化機制。相較而言,暴力則明顯屬於人類的社會現象。它並非來自於生物學上的既定條件,而是出自社會行動、意向性、語言協調、儀式實作與制度框架之間的複雜交織。